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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3日

陶杰杂文

  苹果日报 陶杰2006-09-25黄金冒险号 朱门酒肉臭
  
  中国电影亿万金元泡沫化,所谓第五代,老了之后,受到中国政府招安,一个个成为「国家级」大师,进入了「建制」,亿万元人民币的成本,纷纷打造巨片,为中华民族的盛世「献礼」。中国导演与官方一起「夜宴」,把一帮「第六代」的新进们挡在门外,年轻的一批,只好在三峡的难民故事、重庆的横街窄巷去捡破烂。中国电影一点也不「无极」,而是出现了贫富悬殊的「两极化」:不是亿万金元的「黄金」追逐汉唐秦始皇的梦幻宫廷的古装巨制,就是两百万元低廉成本的民工盲流没衣穿没饭吃的当代故事,在石头里极力榨两滴笑声和泪水,换言之,没得抽昂贵的大麻和海洛英,在街头捡捡烟屁股,也自得其乐。
  
  然而「第五代」中国导演搞「盛世大片」,把「第六代」的年轻新进挡在电影的门坎外。「大师」们被中国官方请进了京城殿堂,闭门夜宴,电影学院出身的新进师弟门,没有入场券,只有在可可西里那样的荒野打野食,这是哪一门「夜宴」呢?这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一幅天国与地狱的「折堕」图卷。中国电影,举世周知,必须经过欧美白种人的表扬,才算有地位,就像兰桂坊里的菲妹搭上一个美国记者,才在菲律宾的一干姐妹之间有点头脸,因此「殿堂派」沉迷美国的奥斯卡,你拍我也拍,吵吵嚷嚷,硬要挤进比华利山的星光大道。美国人烦了,把手一伸,每个国家的最佳外语片,只准参选一部,于是最佳外语片的中国选拔提名权,又落在中国当局的手里。「第六代」的年轻导演,反倒在欧洲影展的饭桌上分到一杯羮。欧洲人比较欣赏中国贫民家破人亡、牵衣乞食,哭哭啼啼的情感──如果那也叫做情感的话,因此「第六代」们趁年轻,还可以在夹缝中拚出一条生路,虽然有时会动动天安门什么**题材的脑筋,把中国惹毛了,片子充公,下令导演五年不准碰卡马喇。但是当「第六代」吃饱了一些,步入中年,肚腩开始发福,也想当大师,他自然也会转敲汉唐的黄金盛世的宫廷大门,当成本由三两百万,暴增到「一两个亿」,中国官方把那道帝皇夜宴的大门给你打开一条缝,挥挥手,来,这边有好吃的,来,坐下吧,那时,他还会在三峡重庆的外围捡烟屁股吗?因此大东亚电影,只有日本的黑泽明才是真正的大师。黑泽明是自由世界里的艺术家,不是一位自由行的食客。欧美的白种影评人,对日本人黑泽明的佩服,是真诚的五体投地,因为他们都知道,在星光大道的餐桌上摆一道盛宴,发帖给他,黑泽明都不要来,朱门酒肉臭,门外传来一阵中国的喧哗。
 
  苹果日报 陶杰2006-09-21黄金冒险号 自嘲
  
  美国前副总统戈尔在他的全球污染讲座中这样自我介绍:「我一度是下一任美国总统」(Used to be the next President of the United States),引起一阵笑声。戈尔懂得自嘲,而且利用灵巧的英语:Used to指过去,Next却是未来,一句之中,语法逻辑时空错配,显示了二○○○年那一场美国总统大选的混乱。自嘲是一门胸襟的学问,因为首先要把「面子」 ── 也就是许多人所误解为的所谓尊严── 像一件破衣服一样脱下来扔掉。越有名气的人,越要懂得自嘲,在公众面前先自贬三级,让他们分享所谓名人品牌见惯也寻常的快感。当公众觉得名人也跟他们一样经历过挫折和羞辱的时候,公众就会发笑了,然而那一阵笑声不是幸灾乐祸的,而是带着善意和同情,在自嘲的一刻,名人好像贬斥了自己,公众在笑声中也觉得得到了提升,我降一级,你们大家升一格。就像席斯汀教堂的圆顶壁画《亚当的创造》:上帝在云端俯下身子,伸出手臂,亚当在大地仰起头,也伸出他的手,父子的食指差一点点就碰到了。这幅巨作的哲理很玄妙:上帝俯下身子,迁就一种很俗世的期待,在画面上他矮了一截,但他还是上帝。
  
  名人如果懂得自嘲,一定是一个哲学家,他会把虚荣名相视作一片浮云。英国平民革命英雄克伦威尔说:「我出巡时,群众对我欢呼,但我在走上绞刑台时,他们也会同样喧闹。」(The crowds cheered me as I passed by, but they would be just as noisy if they were going to see me hanged.)只要把那一点点掌声看破,就懂得自嘲了,因为世间的掌声,无论在人山人海的竞选会堂、画栋雕梁的舞台剧院、慷慨激昂的示威街头,还是金杯奖品的运动场上,名人只是一条鱼,浮养在掌声的水里,掌声像潮水,今天升潮,明天也可以降汐,而掌声之上的赞美,也只是一片五彩的浮云。广东人说:「崩口人忌崩口碗」,北方的中国人说:「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但是戈尔偏偏这样自我介绍:「我一度是下一任美国总统」,他才不会自揭疮疤,他能把创伤无意中掀出来,让大家看。点到即止,一句就够了,再在台上没完没了地控诉美国选举制度之不公,批判布殊当政六年之种种罪恶,就太中国式之酸腐了,而酸腐不是一个热爱民主自由的伟大民族的特征。学英文学到这句话吊诡的文采,也学不到其中的胸襟精神,这是本地英语教育永远不太令人乐观的其中一个理由。
 
  苹果日报 陶杰2006-10-01黄金冒险号 男人之寃
  
  在香港,做一个男人很累,其中一个原因,是他会受到一种很奇怪的歧视──当他年满三十之后,不论是单身、拍拖还是已婚,整个社会都认定他一定有丰富嫖妓的经验。一个三十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港男,如果他说:他至今从来没有嫖过妓,周围的朋友和同事的反应,最先是一阵静默,然后是一阵哄笑。他们绝不相信,香港没有不嫖妓的男人,而他又不是同性恋者。这座城市原来笼罩在一股很浓厚的「嫖妓氛围」里,不但一些地理名词,像尖东、深水埗、砵兰街已经跟嫖妓两个字挂上了号,连「上深圳、去东莞」也是「北上寻欢」的暗号。冲凉、按摩、揼骨,这些词汇,跟「得闲饮餐茶」一样,深入香港的日常语言。天天使用这样的粤语,令一个三十岁的香港男人,不论是穿汗衫的小巴司机和送货员,还是一身名牌西装的会计和「Sale屎」,尽在不言中,都沾上了一身的「叫鸡气」。
  
  对了,为什么广东话把嫖妓叫做「叫鸡」?这两个字的音色很嚣张,不论在听觉还是视觉上永远充满喜剧感。在讲求礼仪的上一代,这个俗词绝不可随便宣之于口,是那么猥亵而粗鄙。但今日,从十八岁到六七十岁的女性,都随时把这两个字挂在嘴边。一个年轻的大学生第一次跟一个女同学拍拖,谈到亲密的家事,她会低声悻悻地说:「我阿爸唔系咁顾家,个个星期赌马,又时时上深圳叫鸡。」黄昏时分,当你听见你心爱的人在尖沙嘴海边的长廊说出这个词汇,会不会觉得突兀?但她依偎在你的肩膊,一双大眼睛失落地看着对岸污染的大气里的一排迷厦,不错,她的忧郁、气质相当迷人,但是她说出那两个字时竟如此自然,虽然只是她的父亲,但总是教人觉得杀风景。「你呢?你有冇叫过鸡?」她突然反问你。你说没有。她笑了:「鬼信你,读Medic嗰个阿文,同埋读Law嗰个阿Mike,系人都知,佢哋成班人时时上深圳叫鸡的。」你觉得有点侮辱,坚决否认,但她竟不相信:「就算有又点吖,男人嘅嘢,好正常啫。我希望我哋好咗之后,你以后只系有我一个,咁就够咧。」然后她在你的胸前依偎得更深了。你很愤怒,但可以怎样?一把推开她,说:「Let's sort out this first.我从来没有嫖过妓,我最讨厌嫖妓」?你只能默默地在心中流泪抗辩你的清白。但全香港,都不会有人相信你──一个男人,活到这把血气方刚年纪,他妈的,竟从来冇叫过鸡?
  

杂文杂书

   可能有几个人知道,我最喜欢的中国现代在世作家是连岳,过世的那是王小波。这里没有把港台的算上,这样算不算叛国?如果算上港台的,应该还有很多,比如说董桥,陶杰什么的。这个周末就很开心,新买了连岳的《格列弗再游记》,王小波的杂文集,还有在网上看了一堆陶杰的评论杂文---不用去看《apple日报》那讨厌的繁体字了。
 
   《格列弗再游记》是我喜欢上连岳的最初原因:大四的时候有时间,经常买一份当时还是一个星期出一次的《21世纪经济报道》。买到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翻到生活哪一版,先看连岳的,再把其他人的专栏也看了,然后皱着眉头拧着表情似懂非懂的把剩下的财经阿社会阿看了。那真是一份好报纸,要看我一两天才能看完呢!现在我把热情转向三联了,到底是年纪大了,不想皱着眉头看报纸了。《格》只连载到2001年,后来我就没见到连岳了。过了好一段时间,我才在南方都市报上看到他的时事评论专栏,再后来就发现了他的博客以及在上海一周上的情感专栏---自称是“史上第一个劝分不劝和的情感专栏作家”。但这些都没有《格》那么的让人惊艳!在看了他其它两本书《我是鸡汤》和《神了》之后,我还是觉得第一次看到的那些文字最可以显示出连岳的迷人和过人之处。那种写作手法应该叫做魔幻现实主义吧,恩,有点《百年孤独》的味道了,这难道还不值得庆幸吗?
 
    今年是小波的10周年祭。1997年4月11号,那天我在做什么已经无从记起也毫无意义了,大半情况是埋在试卷堆里准备高考呢。所以我也是在大学里才看到《黄金年代》。第一次看不觉得怎么样,王二和陈清扬?搞不懂哎!过了一年读到《青铜时代》才开始觉得有点意思的。估计那也是因为有些书你只能长大一点看才能看懂。小的时候(初二吧)看《废都》就把我给恶心到了,现在想想那书其实还不错。现在看小波的杂文就更觉得好看---因为我的自由主义倾向越来越严重了!这一点,中国大陆的现代作家里,个人觉得做得最好的就是连岳和王小波。那一只特立独行的猪,深得我心!
 
   毕业后去到深圳,最有收益的是可以看到香港的4个当地台(还不包括凤凰卫视这种已经驯化过的)和一些港台的报纸。还记得01年初看到j核心骂记者的经典一幕:too naive! 哈哈,内地的没几个看到过吧?还有9/11我看的是直播的纽约双子塔被炸到后来轰然倒下。报纸,最好看的就是apple日报了.你想想,由董桥做社长,陶杰作专栏,内容会差吗?只是竖排板加繁体字让我觉得稍稍有点辛苦,经过这番磨练,我现在看台湾版的书都没什么问题了。对了,上次去富士康拜访客户,在里面等人的时候去了一家书店(关于这点我觉得他做得相当的好,其他血汗工厂好像没有书店的说,而且该书店比深圳大多数的都要好),发现里面一整排的陶杰,正准备下手拿几本,就被一个电话给call出去了就再也没机会去买。下次记得要顺手带几本。这里先转几个看看。